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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、兔子的失憶症

火圈外的道士們吵雜的喧嘩著,把包圍網逐漸收緊,隨著他們之間的空隙越來越小,本來坎坷不安的心情也逐漸平穩下來,誰也沒有想到這次堪稱弒神的行動可以成功。

烈焰構成的火牆越來越稀薄、低矮,他們也開始看到剛剛闖進去的柏燕,這次行動的主要目標跪在看來奄奄一息的山神前面,害怕的顫抖著。

領頭的道士有個普通的名字:彥鈞,有著這麼平凡名字的他,自然也沒有什麼高人一等的道行、法寶,就連之所以被選為包圍網的領隊,也只是因為這次的行動其實大逆不道,萬一該死的被哪個神人撞見,不是殺個頭就可以了事的。

雖然山神也只比土地公高個一級,了不起跟城隍平起平坐,可是對那些成天飛來飛去的天神來說,畢竟跟他們這些不成氣候的道士不是同一個水平的。

彥鈞當然也知道師門的考量,所以他在接下任務時,逆著溫順的個性要師父答應他,自己可以從死去的山神身上取走一樣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
對師門來說無關緊要的東西,可能是山神的獠牙,或者是柱子般的大腿骨,對於只算是家境小康的彥鈞來說,卻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貴材料,不論是哪一樣,都能讓他在未來的權力鬥爭裡多些優勢。

 

一想到這次高風險任務背後的巨大利益,彥鈞緊張得滿手是汗,他僵硬的舉起令旗,準備下令師兄弟們突破火牆。

 就在他即將揮下令旗的瞬間,風向變了。燃燒著的火牆突然熄滅,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紅霧,將柏燕以及那隻頑強得該死的壇下將軍給蓋住了。

再笨的人都知道壞事了!彥鈞急得連令旗都忘了揮大吼:「全部給我上啊!逃了一個回去有苦頭吃的!」

 

要是目標給哪個多事的該死神祇救走了,在這座貧瘠的小島上努力生存的門派們,大概全部得遷去敦煌避風頭了。

一個嬌小的身影從紅霧中出現,不如彥鈞所預測的那樣急步逃命,而是一種無神的散步步伐,像極了黃昏實在公園遊蕩的遊民、失智老人。

「目標出現目標出現!全體壓抑火力,不要傷到目標!」彥鈞大喊,酷愛玩射擊遊戲的他,連指揮隊友的口號都像是在網路上跟人交火時一樣。

 

等煙霧從柏燕身上散去,他像是神話裡的山鬼那樣漫步在松石之間,纖細的身體卻像是日本神話裡的鬼一樣鮮紅,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大山豬血液構成的腳印;他頭上的兔耳朵仍就像大角羊的腳一樣盤旋豎起,浴血的耳朵看起來如同惡魔的犄角。

柏燕困惑的看看嚴陣以待的道士們,深深吸了一口氣,對方便由近而遠一個個倒下;當他吐氣的時候,從他腳邊瞬間冒出絕對不屬於周圍環境的青草鮮花,以及伸展棕色螺旋嫩芽的蕨類。

 

彥鈞面色蒼白的單膝跪下,他不甘的抬頭看到柏燕比資料更加豔麗細緻的臉孔,以及第二次的深呼吸。

大麥跟著從紅霧中走出,被上鼓脹的登山包露出一截大山豬骨頭,他口吐白霧,伸出一隻手拍拍柏燕的肩膀:「收斂點,你現在太強大了,附近的生靈承受不住的。」

柏燕把呼吸放淺些,周圍的氣溫似乎因此上升,他茫然的眼睛慢慢聚焦,看著大麥迷惘的問:「我是誰?」

 

 

 

大麥推開和柏燕同居的公寓鐵門,抱著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柏燕走上階梯,然後空出一隻手開門,溫柔的把柏燕放到床上;他從口袋裡掏出叫到啞掉振動到冒煙的呼叫器,噗通一聲丟到馬桶裡,然後用小男孩放生金魚的方式,舉行放生到下水道的儀式。

他從衣櫃底下拿出特製的蠟燭點上,不想被追蹤的現在特別需要這種,只有房間裡兩人能察覺到光亮的蠟燭。

 

「阿彌陀佛。」大麥隨口唸完,走到床前擔憂的,看著微微發燒的柏燕。

「我家?」柏燕問,把玩著被自己丟在床頭的橘色耳機。

「房租是我出的,不過算是吧?」大麥伸手想從額頭幫柏燕量體溫,卻被他拍開。

「發燒而已,多休息點就好了。」柏燕說。

「你是誰?」大麥問,擔心柏燕已經被大山豬奪舍。

「我是柏燕,一個死後又活過來的妖怪,靠打工跟勾引雄性人類過活,跟其他妖怪學習依賴陽光修煉,卻只能做出沒有用的玻璃珠,賣給小女生換點錢。」柏燕白了他一眼,一副我又不是白痴的表情。

「那我是誰?」大麥鬆口氣,伸手要把虛弱的柏燕報到懷裡。

「是啊,你是誰呢?」柏燕注視著大麥一顫後停下的指尖,像是巷口的野貓注視路人伸出的手,身上披著薄紗般的戒心。

 

果然……,突然獲得這麼大量的力量,還是對柏燕造成了負擔了嗎?大麥想著。

為什麼偏偏是自己被忘記了呢?難道是以前失去的記憶引發的連鎖效應?

 

大麥壓抑著情緒猛然後退,一陣旋風從他腳邊擴散而出,把柏燕上山時凌亂的地板刮出一塊圓形空地,紫雷不受拘束的從他體表迸出,劈在木製地板上留下狂暴的焦黑。他單膝跪下後用赤金的火焰包裹自己,身體扭曲著現出了原形。

一隻猛虎低伏在柏燕面前:「失禮了,屬下是您直屬的貼身侍衛,如果有任何需要,還請您不要客氣,儘管吩咐。」

「我該怎麼稱呼你呢?」柏燕聽著大麥嚴肅的語氣,不由得在床上坐直了問。

「屬下本名麥尾然,如果您不嫌棄的話,稱呼我為大麥就可以了。」大麥說著,比任何時候都慶幸,禮儀要求自己在晉見島主的時候要將額頭抵著地板。

 

房間裡很安靜,除了沒扭緊的水龍頭計時器般的水聲,就只有冰箱後頭壓縮機運做的噪音。無風自動的燭光中,大麥身上的紫雷不斷鞭笞著地板,很快的形成一圈黑色的類似太陽火焰的焦痕,像是大麥把自己封閉在小小地圈子裡。

他緊抵著地板的額頭,被不知道哪來的鹹水浸濕,即使鹹水彷彿有生命力的,想擴張成湖泊、大河海洋。大麥仍然緊緊的,緊緊的把額頭抵著地板。

 

 

「大麥?」柏燕歪著頭重複了幾次,似乎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,或者第一次留心對方的稱呼。

「是的!因為屬下在同僚間體型較為巨大,所以得到這樣的綽號。」大麥低聲說。

「那麼大麥,真的什麼事情都可以拜託你?」柏燕靠近大麥,好奇的俯身摸摸床前白額巨虎的頭。

「是的,赴湯蹈火在所不辭。」

「那……,可以麻煩你幫我把這個式神修好嗎?雖然我日常起居好像都是他照顧的,可是他卻是別人製造的,我不懂得如何修復他。」柏燕從口袋掏出融合著內丹和螺絲的,小雪的核心,鄭重的放到大麥的面前。

「小意思。」大麥說完,吹口氣到核心上,就看到小雪憑空出現在地板上,而核心則慢慢隱沒到他體內。

「太好了!我還擔心再也修不好了,雖然不是記得很清楚,可是小雪好像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為我做的式神。」柏燕鬆了口氣,跟在大麥身後看他把休眠中的小雪放回冰箱裡。

「是嗎?」大麥不置可否的點點頭:「讓他回冰箱裡充電個幾天就可以了。」

「大麥!」柏燕用力打了大麥頭一下。

「屬下做錯了什麼嗎?」大麥吃痛,剛成為島主的柏燕還不會控制力道。

「受了傷很痛先說一聲不就好了!我是那種虐待勞工的老闆嗎?」柏燕扠著腰,一副頂天立地的小大人樣。

「屬下沒受什麼嚴重的傷。」

 

身體沒有。大麥心想。

 

「騙人!」柏燕用力戳了大麥粉紅色的潮濕鼻子,讓牠痛得用比柏燕臉還大的肉掌摀住鼻頭。

「屬下的職業訓練裡忠誠佔了很大一部份,誠實也是忠誠的一種。」大麥說。

「明明就已經痛到哭了,還在那邊逞強!」柏燕說著,堅持的把大麥趕到床上,笨手笨腳的幫他調整枕頭、蓋棉被。

 

大麥為了柏燕讓牠睡,自己睡了好幾個月的床說謝謝,然後憂鬱的窩著,聽柏燕在廚房險象環生的試圖解凍牛排,把重達一公斤的牛肉塞到電鍋裡蒸。

 

大麥感覺到忙得滿頭大汗的柏燕坐下,他的體重讓床墊邊緣凹陷後,動動耳朵說:「你知道,我們老虎不會在意吃生肉的。」

「然後床單你洗嗎?病人就給我安分點!我可不想再拿啤酒賄賂洗衣機了,到底是哪個神經病把這些家具改造成這樣的?」柏燕說著,抬腳閃過敏捷的吸走地上灰塵的吸塵器。

「真是個給人找麻煩的神經病!」大麥無奈的,順著柏燕的埋怨罵了一聲。

「你管那麼多做什麼?安靜的養病,然後吃完東西趕快睡知道嗎?」柏燕說完,抹抹手又去廚房幹活了。

 

大麥閉上眼睛,煩躁的勉強自己睡眠,寧可餓肚子也不要吃柏燕可怕廚藝煉金出來的產物,難過的心情幾乎要被哭笑不得的感覺驅散。

幾乎就是沒有,傷口如果不止血,遲早會劉乾的;再大的氣球如果破了洞,就只能變成乾癟的一片橡膠。自己的心靈是不是也一樣?

 

隱約的,他知道柏燕確定叫不醒他後,在床邊猶豫了一下,然後腦子陌生身體熟悉的,把自己當成沙發棉被枕頭兼抱枕沉沉睡去。

 

第二十章、你在哪裡?

大麥體內的生理時鐘告訴他,天還沒亮柏燕就把他戳醒。滿腹牢騷的他看到小雪溫順的,提著一桶漂著冰塊的冷水,很識相的閉上嘴,免得被當作說夢話,多餘的洗上一次冷水澡。

「什麼事?島主大人?」大麥打個睡意十足的呵欠問。

「如果我想離開這裡,你怎麼說?」柏燕咬著指甲,像是怕被他阻止的樣子。

「我會請您先等等,我好跟房東解約。」大麥回答後又問:「您為什麼想離開這裡?」

「我找不到一個很重要的人……,我要你陪我去找他,這樣算不算公器私用?」柏燕擔心的問。

「怎麼會呢?反正我不是東西。」大麥說完拿起手機,把妖族特有的威壓透過電話,強迫房東迅速的解約。

柏燕拍拍大麥的虎頭:「別擔心,汝器也。」

「別拿這套唬弄我,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是論語的典故!」大麥說完作勢要撲向柏燕。

「沒辦法囉!誰叫我也不希望自己的貼身護衛不是東西。」柏燕攤手,無可奈何卻笑容滿面的說。

「那麼,請問島主大人要找的重要人士是誰?」大麥說,決動萬一柏燕生前有自己不知道的情人,要先一步把對方幹掉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柏燕說,波浪鼓似的搖頭,然後頭暈的坐在地板上,沮喪的說:「明明他對我很重要,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我就是想不起來。」

「請問島主大人想從哪裡開始找起?」大麥嘆氣,背起比柏燕重好幾倍的背包。

「隨處逛逛囉!」柏燕說著,牽起大麥的手往門外走。

 

門外是屬於南方島國的,明亮炎熱的藍天白雲,柏燕蒼白的身影瞬間被正午的烈陽壟罩。

「等等!」大麥急忙從背包裡拿出洋傘,同時咒罵自己的粗心,怎麼會忘了外面陽光對柏燕的殺傷力?

「沒事的!雖然身體裡少了些什麼,可是好像,也多了些原本不屬於我的力量呢!」柏燕在太陽下對大麥燦爛的笑著,接過大麥手中的洋傘,蓬的一聲撐起後轉了兩圈。

「我得再鍛鍊下自己的心臟,要不然沒辦法好好守護您。」大麥看著柏燕逆著天性的,在晴空下哼著歌耍著洋傘欣慰的說。

「知道就好,憑你這個德性要當好我的貼身侍衛,還差得遠呢!」柏燕說完,把玩膩了的洋傘還給大麥,又加了一句:「不過你們倒是一樣的可靠呢!」

大麥慶幸自己有著漫長歲月鍛鍊出的堅韌臉皮,厚到即使自己心裡風起雲湧,自己還能輕聲咳嗽掩飾後,平淡的跟在自己親眼見證誕生的島主身旁。

 

 

雖然柏燕嘴巴上說是要出來找人,可是大麥強烈的覺得,柏燕根本就打算把整座島玩一遍。

「您覺得那個人,會躲到六福村大怒神上面?」大麥抓緊固定著自己的扶手,忍不住想起幾年前一個慘死在這裡的人類女孩,聽說是頭髮太長惹的禍。

「你就不懂了,那個傢伙狡猾的呢!剛認識他的時候我被坑慘了。」柏燕記仇的說,下一秒則放開雙手歡呼的尖叫。

大麥則在落下的瞬間恐懼得瞳孔縮小得和針尖一樣,變回虎爺的原型慘叫出來。

「你太遜了啦!」柏燕在舔著甜筒,看維修人員大呼小叫的搶修大麥弄壞的高速照相機:「哪有人來遊樂園嚇到變出原型,還因為怕被發現給人類添麻煩的?」

「對不起……。」大麥十分屈辱的說。

「走吧!下一個是笑傲飛鷹!」柏燕舔舔手上的糖漿,興致高昂的扯著臉色發白的大麥循地圖前進。

「您真的相信他會躲在那裡?」大麥苦著臉問。

「誰知道?說不定有緣就遇到了,而且既然都來了,當然要把生前沒玩到的都補上囉!」柏燕說著,把大麥拖進排隊等著虐待自己的隊伍裡。

大麥照著工作人員的指示,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後張口,想跟柏燕抗議這樣無厘頭的搜索。可是看到他稚嫩的臉孔閃爍興奮的眼神,又閉上嘴搖搖頭告訴自己,就讓他好好玩一頓吧!天曉得等他完全成長後,得承擔多少眾生的任性呢?

在自己猛然被加速度控制的瞬間,大麥又後悔了,慘叫的他忍不住懷疑,自己是不是有被虐狂的傾向,要不然怎麼會這樣捨命陪君子呢?

 

一如大麥所預料,柏燕慢慢地顯現出身為島主的特質,他必須比以前更加的注意,絕對不能放鬆對自己食慾本能的壓抑;要不然輕則讓周遭的人感到不適,重則像他剛接收了大山豬力量時那樣,直接奪一定範圍內所有生靈的性命。

就像山上那群倒楣的道士一樣,大麥也被吸走了大量的生氣,他只是剛好強悍得能承受那兩次深呼吸罷了。如果這樣可以餵飽柏燕就算了,偏偏他的身體裝不下那麼多的生氣,所以只能浪費的反饋給深眠在土壤中的種子,在柏燕的四周開出生意盎然的花草。

「肚子餓嗎?」大麥問柏燕。

「不會喔!剛剛被你餵得很飽呢!」柏燕說著,把床前來回走動的大麥推到床上當抱枕。

「你越來越強壯了。」大麥苦笑,覺得一身蠻力的自己開始失去侍衛的價值。

「我還在長大嘛!」柏燕說完,就在大麥龐大身軀包圍起的床上沉沉睡去。

 

「你當初收容他的時候,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嗎?」小雪帶著冰箱裡自己除不掉的霜出現在床邊,手裡提著一個裝滿食物的塑膠袋。

大麥搖搖頭:「我沒有無聊到這樣虐待自己,早知道他會變成自己的上司,我就會離他遠點,至少別讓他喜歡上我。」

「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?」小雪把食物放在床邊,心疼的撫摸柏燕的臉頰。

「等他玩夠了再說吧?也沒多久了。」大麥說著,皺起眉頭把開始說夢話、發燒的柏燕緊緊圈起來,口中唸唸有詞的背誦著心經,黃黑相間的虎紋隱隱發著光芒。

「你想過自己是黃底黑紋,還是黑底黃紋嗎?」小雪打趣的問。

「式神哪來這麼多想法,果然是給柏燕帶壞了。」大麥說完,繼續唸他低沉的喉音心經。

「怪我了?誰叫你要把我變成妖怪的?」小雪用著和柏燕一模一樣的力道敲了下大麥的頭。

「柏燕身邊需要人陪,尤其是我不在的時候,要不然一直胡思亂想的他太可憐了。」大麥說完,用眼神示意小雪該走了。

「你自己看著吧!別忘了現在身為一方神祇的他,抓狂起來可不好對付呢!」小雪說完,如同來時那樣無聲的消失了。

 

「我怎麼可能不知道?和不講理的精靈談判那麼多年,還會不清楚嗎?」大麥說著,剛剛準備休息的突然抬頭,警戒的看著房間角落的黑影。

雖然光靠柏燕自己的積蓄,玩上三輩子都花不完,可是節儉慣了的他,還是選擇住在便宜的青年旅館裡,小小的房間只有一個面向暗巷的窗戶,陳舊的壁紙、陳舊的床墊散發著年輕旅人熟悉的氣味,以及偶爾會遇到的,不是很乾淨的氣息。

 

「太大意了。」大麥離開柏燕周圍溫暖的床墊,人立起來變成紫雷纏繞的巨漢,皺緊的眉頭隱隱形成一個王字。

 

越來越多的影子聚集在角落,野獸般的低伏嘶吼著,卻被大麥身邊擾動的紫雷逼得無法前進,牠們像是沸騰的瀝青般焦躁著,騷動中吼聲逐漸統一了起來。

大麥嘆口氣,瞄了一眼頂上閃爍得越來越劇烈的燈泡,詛咒起近代逐漸發達的娛樂事業,連這些毫無靈智可言的魑魅魍魎,都有樣學樣的搞起華而不實的花招了。

角落的黑影聚集成一個頂著天花板的巨大身影,低下應該是頭部的突起,然後伸出一隻黑色的爪子給自己帶上面具;白色的面具上兩隻金色的角,額頭中間還有一個黑色的泥眼,猙獰的笑容列齒而笑。

「般若?」大麥嘆口氣,隨手操起樓下便利店買來的大瓶礦泉水狠狠砸下。

 

在黑影用黑爪抵擋的瞬間,寶特瓶發出刺眼的白光,把看來尖銳的爪子融化,接著黑影就在大麥桿麵似的動作下哀號著,逐漸變成一件黑如夜薄如影的黑布。

 

「現在的邪魅是怎樣?跟年輕人一起去哈日就是了,連日本女人怨念聚集成的般若都要模仿,又不是戴個面具就比較強真是!」大麥說著,瞅了一眼熟睡的柏燕,在燈下賢慧的縫紉了起來。

一針一線都不能疏忽,才能縫出差強人意的作品,即使對大麥這種妖怪來說也一樣,如果用法術取巧,那縫出來的東西了不起比人類的衣服精緻點罷了,完全無法展現出妖怪獨特的技巧,一針一線都有嚴格的法度,用心意作為驅動、紋理作為線路,只要誠心去縫製,就會是一樣強大的法器。

「天亮了。」柏燕從後面裹著棉被抱住大麥:「怎麼不睡?妖怪不用睡覺嗎?」

「睡不著。」大麥說,感到與柏燕接觸的部份迅速被吸走生氣。

「我肚子餓了。」柏燕抱怨伴隨撒嬌的說。

「我叫小雪帶了點東西來,先吃了墊著?」大麥從塑膠袋裡拿出鮭魚卵口味的飯糰問。

「差強人意、差強人意。」柏燕嘴上說著,一把搶過三角形的飯糰,小心翼翼的撕開包裝。

大麥注視著柏燕專注的表情,忍不住感到好笑,把還有微弱脈動的黑布加上最後幾針,做出一件的黑色斗篷:「天氣冷了,多加件衣服吧?」

「這塊布是活的?」柏燕順從的披上,感覺到覆蓋自己皮膚的超乎想像的溫暖。

「別擔心,我把他教訓得服服貼貼的,要是它敢亂翹,就拿燙斗處理一下吧。」大麥揉揉酸澀的眼睛說。

「那算虐待動物吧?」柏燕說著,輕巧的原地轉了一圈。

「它可是打算吃了你呢!」大麥說著,自己也塞了個鮪魚飯糰。

「可是你用寶特瓶就打發了不是嗎?真是隨便的法術呢!」柏燕說著拿過讓身上斗篷不停發抖的礦泉水喝了一口。

「那是我法力高深。」大麥回嘴,確定用妖異縫的斗篷能掩蓋住柏燕的氣息後,才放心帶著新就位為山神的小兔子出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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