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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
 

「我們在山丘上度過了一個美好的上午,用泉水、龍火煮出來的茶真的很好喝;中午的時候牠看著太陽,告訴我我贏了,這塊土地就交給我了。」魔獸伸手舀起缸子裡的水,喝了一口。

「你到底扮成什麼東西?」重道不可置信的問,世界上竟然有存在光憑回憶,便能夠使龍屈服。

「我扮成了在龍還以為自己是人類時,所戀慕著的年輕女孩。」魔獸回答。

「你扮成一個女生!」重道皺眉,突然開始注意起魔獸的性別。

「我把真正的自己藏了起來,讓龍知道只要我願意,我可以為了達成目的成為任何東西。」魔獸聳聳肩:「那個下午,龍就死了。正確來說,是我殺了祂然後把祂的屍體吃下肚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魔獸的身體富含毒素,尤其是像龍這樣的年長的魔獸,如果放任祂的屍體腐敗的話,不只是北方的花園,就連你可愛的希洛也會變成死地。」魔獸回答。

「我是問你為什麼要殺了祂?」重道不解的問,彷彿第一次真正的意識到,自己面對著的是視殺戮為日常的凶惡魔獸。

「因為,雖然我擁有繼承祂的覺悟,卻沒有承擔這個位置的力量。」魔獸苦澀的笑了起來,將手中的木劍拐杖似的拄在地上。

「可是你喜歡祂不是嗎!」重道用幾乎大吼的音量質問魔獸。

魔獸驚訝的抬起眉毛,看著氣得臉頰漲紅的重道:「你真的知道什麼是喜歡嗎?我告訴過你,要成為領主、管理者、王,最重要的條件就是毀滅自己的覺悟;如果連壓抑自己的心意都做不到,我怎麼能夠稱職的擔任領主呢?」

「可是……這樣還是好奇怪。」重道不甘心的低聲說。

魔獸像是試圖說服自己一樣說:「對於前代,我僅僅是仰慕而已。」

 

魔獸頓了頓:「這把木劍,你就拿去吧!妄想用鐵器擊敗我的人類,大多都死得挺慘的。」

「你到底是想幫忙還是威脅我啊?」重道接過木劍,密實沈重的手感讓外型樸素的木劍,似乎蘊含著意想不到的殺傷力。

「去玩吧。」魔獸揮揮手打發重道。

「我才不要!你故事還沒說完耶!」重道一邊揮舞木劍,一邊抗議道。

「我累了……。」

「太陽才剛出來耶!」

「我昨天晚上熬夜思考,到底騙小孩的故事要怎麼說,才能把你唬得一愣一愣的。」魔獸捂住耳朵,彷彿重道的聲音是噪音似的。

「騙人!」重道不相信的大喊。

「魔獸的事實,跟人類的事實,不一定是同樣的東西喔!」魔獸得意的微笑,然後又開始說故事。

 

 

吃下龍的魔獸繼承了花園,但年輕而且缺乏力量的牠,沒辦法將劇毒完全封在體內,於是花園中間的死地開始擴張,很快的無論是魔獸或者人類,都不記得北方曾經有做美麗的花園這件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

許多的魔獸離開了,但也有些弱小的魔獸向草葉哀求著,請求牠不要趕走牠們。於是草葉竭力的將劇毒抑制住,並且還留下來的子民們約定,北方的荒原每年會有兩次花季,    黃色的花要用來祭奠龍,莖與葉會成為養分滋養土地;緊接著的百花齊放會產生數不清的種子、果實,魔獸們可以盡情的採收,並且儲存作為接下來一整年的糧食。

這樣的食物當然不算寬裕,因此草葉雖然被稱為北方荒原的領主,卻沒有強大的部下可供差遣,僅僅只是一群喜愛吹風、曬太陽,並且快樂發著呆的子民。

但草葉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長久,無論牠用多麼謙卑的姿態去迎合世界,剛繼承了龍的牠,都是許多力量所覬覦的肥肉。

 

於是牠假借著龍的名義,繼續散播著自己衰弱,並且即將死去的傳聞,在數年一次的領主聚會上,將自己偽裝成駝背、矮小的老人,懦弱結巴的蜷縮在眾魔獸的視線角落。

然後牠將所有上門挑戰的魔獸殺死,並且將挑戰者的骨骸丟棄在荒原邊緣,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力量以及殘暴。

身為領主,牠必須吃下所有死去的子民,以及挑戰者,但在殺死龍之前從未傷害生靈的牠,卻會為此乾嘔、哭泣;在某些特別不幸的日子裡,牠必須將自己的嘔吐物再次吞下,只為了避免劇毒的滲入土壤,影響到來年的花季。

 

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五百年,牠開始理解為何龍盼望著死亡的降臨,而且日夜思念著將自己放上王座的可惡巨龍。有的時候,牠會嫉妒那位牠曾經裝扮成的人類女孩,也好奇著人類時候的龍,到底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待世界。

隨著體內劇毒的不斷累積,魔獸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強大了起來,牠終於不再苦戰,而是貨真價實的,擁有了能雄霸一方的可怕力量。

 

 

「到底,你口中說的劇毒是什麼東西?」重道打斷魔獸的故事問。

「我們魔獸所說的劇毒,是比沙子還要細小的粉塵,會散發出肉眼無法便是的光芒。」魔獸回答。

「這些劇毒……一直都存在嗎?」重道問。

「據說,在人類還是世界的主人的年代,大地是乾淨的,但後來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,於是人類的文明開始崩解,大地由魔獸們接管。」魔獸倚著誓子樹的樹幹,眼睛閑適的瞇了起來。

 

 

五百年以後,重道的祖先戴著光是步伐便能揚起大片塵土的部下,用堅定的步伐踏上了北方荒原的裙角。

他們依照計畫,使河川堵塞起來,讓本該前往南方草原的河水漫過荒原,將用來奠祭前代領主的黃花淹死,僅僅短暫的一夜便讓乾燥泥土中的根系失去生命。

接著所有人將塗了蛙毒的箭矢從箭袋裡抽出,用皮靴或者赤足站在膝蓋高的沼澤中,竭盡所能的睜大眼睛眺望並且高喊咒罵,試圖激怒暴君並在牠出現在地平線的瞬間,用數百支帶著劇毒的箭矢將其癱瘓。

他們沒有愚蠢到相信,能夠依賴箭矢擊殺魔獸,但人類的力量不行,採集自其他魔獸身上的毒液或許可以。

 

如果人類沒有讓科學成為魔法的話,或許會有人想到,能夠產生高溫的方式有許多種,而其中一種乃是被古代人類廣泛使用的,稱之為電的魔法。

而面對能夠使用電能的東西,大量的水份以及嘲諷,並不是很明智的戰略。

 

他們緩慢的在成為沼澤的荒原上搜索著,終於在一座高出水面的小丘上頭,發現了傳言中的暴君。讓他們有些失望的是,這個暴君並沒有凶惡猙獰的面容,也沒有龐大的身軀、堅硬的鱗片、銳利的爪牙;暴君用難以判斷性別,卻細緻美麗的面容,傷心的站在整個荒原上最後一朵黃花前面,眼角一著淚水的紫色瞳孔,幾乎要讓一整群的成年人感到良心不安。

 

「人類啊,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們,就算我的蹄子、犄角因為殺戮沾染無數死亡,也不是你們有資格斷論的。」暴君用暴風雨驅動雷雲般的嗓音開口,他白色的頭髮隨著紫色的閃電不受控制的跳躍揚起,烏雲迅速的在晴朗的天空上聚集。

人類沒有開口回答,僅有一名獵人因為恐懼,而讓箭矢脫弦而出,直直的插在暴君腳邊的土地上。

於是北方的荒原下雨了,人類費盡心思從大地挖掘而出的鐵礦,在經歷敲擊加熱之後成為了無堅不摧的箭矢,就這樣如雨般滂沱的往暴君所在的小丘落下。

 

在第一隻箭矢落下之前,被恐懼驅使的人們又彎弓射了一次又一次,直到他們伸手摸向背上的箭袋,卻除了空氣以外別無他物為止。

暴君無動於衷的站在原地,就像他不想被雨滴打溼時一樣,身上的紫光隨著呼吸明暗不定。而獵人們竭力射出的箭矢連牠的毛皮也沒有碰著,彷彿箭矢本身拒絕冒犯魔獸似的。

 

「玩夠了嗎?」暴君撢了撢肩膀,假裝拂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後開口:「這是整個荒原座後一株黃花,如果你們就這麼離去,我可以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,你們可以全部活著回到家鄉,或者你們也可以派一個人站上矮丘,然後向自己相信的神祈禱。」

 

於是重道的祖先站上了小丘,並在他的左腳離開沼澤的時候,悄悄的解開了配劍的扣帶。他開口,打算自我介紹,並打算在必要時用白銀鑄成的辟邪劍刺穿魔獸的胸膛。

但魔獸從他的身邊走過,將一隻發著紫色光華的食指浸入了水中。

有那麼一瞬間,天空與沼澤交換了身分。天空維持著毫無生氣的陰暗,而沼澤卻竊取了天空的角色,短暫的讓閃電在身上綻放。

由五萬人組成的狩獵團,在閃光黯去的同時失去性命,成為了被盔甲拽在沼澤底的屍體,等待時間的分解化作來年花季的養分。

 

「現在,你已經付出踏上此地的代價,南方城邦的管理者啊,你為什麼前來?」暴君將手指擦乾,盤腿坐在一分鐘前不存在的草地上。

重道的祖先將自己的名字交給了魔獸,並且頹喪的將辟邪劍丟到一旁,承認自己的失敗並且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。

 

然後他被暴君重重的甩了一個巴掌,眼冒金星的他隨即被暴君拉到足以接吻的距離,面對面的承受牠的怒吼。

暴君大聲的斥責他,要他將自己的武器拾起,用他可笑的勇氣把劍尖指向自己,用與自己身分相襯的方式面對命運。

「掙扎啊!抵抗啊!天殺的,為什麼你跟那傢伙一樣,對自己的性命毫不珍惜呢!」魔獸揪著他的衣領,紫色的眼睛有如寶石般閃爍,淚水又再次溢了出來。

 

於是重道的祖先將佩劍拾起,由平凡白銀所鑄成的辟邪劍發出奪目的白光,似乎要呼應主人從魔獸那裡得來的勇氣。他們展開了長達三天三夜的搏鬥與交談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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